


峡谷里回荡着高亢的声音,仿佛要穿破云霄;唱歌的人赤裸身体,在江岸上艰难地攀爬,歌声像是土家汉子体内迸射出来的呐喊。这就是湖北省巴东县的峡江纤夫号子。它回荡在长江三峡的巫峡两岸,回荡在巴东的神农溪深处。
从巴东县城进入神农溪不远,就能看到悬崖峭壁的缝隙之中,有零星的三四处奇怪的洞穴,每个洞口似乎都能看到一个小木船的船头。这些神秘的小木船,为什么会停放在高高的峭壁之上呢?随船的导游介绍说,悬崖上安放的不是船,而是土家族祖先的棺木。
这种悬棺称为船棺,是当地土家族祖先巴人的丧葬习俗,距今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。土家族有“葬高者为之孝”的习俗。他们认为,葬得越高,越能证明子孙的孝心。之所以做成船的形状,是因为土家人把船棺又称为太阳棺,就像太阳一样,第二天就可以回来,以此表示世代的轮回。
从峭壁下往上看,太阳棺距离水面有20多米高。在三峡蓄水之前,神农溪的水位比现在低三十多米,那时候的悬棺距离水面的高度至少在60米以上。如何把沉重的棺木安置在悬崖峭壁上,成为了历史留给我们的一个谜团。
巴东位于巫峡口,这里历来被称作“鄂西门户,入川咽喉”。古代巴人在向西扩张的过程中,把巴东作为据点,一直扩张到了重庆和四川东部。史籍记载中的巴人是一个神秘莫测的族群,以刚勇善武著称于世。《尚书》记载:“巴师勇钪、歌舞以凌,殷人前徒倒戈。” 说的是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,请求善于打仗的巴人助战。
因为巴地盛产铜矿、盐和造船用的木材,并且掌握造船的技术,所以楚国和巴人经常有战争发生。为了保护领地的资源,巴人在巫峡口的巴东地区,紧紧守住了三峡通往重庆、四川的要道。在巴东的长江两岸,近年来出土了大量春秋时期的巴山矛、巴山剑等古代巴人使用的武器。从这些考古遗址能够看出,春秋战国时期,巴东的长江两岸、神农溪深处都是古代巴人的重要据点。然而,秦朝统一六国的时候,这个英勇善战的虎贲军团,却没能抵挡住秦王朝的军队。巴人的国家很快就灭亡了,这个古老的族群也在历史文献中神秘地消失了。此后的历史典籍中,“巴人”这个名词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但是,巴东的土家族却坚持认为,自己就是巴人的后裔。
巴人遗址里的金戈铁马,土家人奇特的丧葬文化,都在说明神农溪是个制造神秘的地方。这条溪流的深处还会蕴藏着什么秘密呢?
顺着高亢的声音,人们惊奇地发现,神农溪上游的激流险滩上,几个赤裸着身体的纤夫正在拉纤。
巴东纤夫号子分为峡江号子和神农溪纤夫号子两种。神农溪水险滩急,只能行走豌豆小舟。在神农溪上逆水行舟之时,夏天纤夫赤身裸体,冷天只穿衣, “脚蹬石头手扒沙”,是他们最典型的动作特点。
两千多年来,巴人的子孙们就驾驶着木帆船在礁石密布的长江三峡中来往。每当逆江而上或者经过险滩的时候,船工们必须下船,用纤绳拉船沿岸上行。巴东官渡口的纤夫石上,纤绳磨出来的一条条深沟,记录着千百年来巴东纤夫在巫峡口逆流而上的艰难。
三峡蓄水之后,木船不允许在三峡运送货物了,大型木帆船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,纤夫们也都改了行,有的务农,有的出外打工。会唱峡江号子的人越来越少了,神农溪成了长江流域最后一个有纤夫号子的地方。






